買賣契約未撤銷前,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自不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是否有理

 

民國104年 2月17日 臺灣高等法院判決系爭公契是-------有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民國105年11月2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判決系爭公契是--有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民國106年11月21日臺灣高等法院判決系爭公契是-------不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以上三份判決皆為同一批土地買賣)

現巳上訴至最高法院審理中--待續

 

 

----第一份判決書 104年----(有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739

上訴人即附

帶被上訴人

即追加原告 崔人驊

      崔馨勻

      連穎東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崔益榮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即追加被告 江春盛

訴訟代理人 郭芳宜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4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167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本院於1051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主 

原判決關於命附帶上訴人給付附帶被上訴人逾新臺幣參拾捌萬伍仟捌佰柒拾伍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附帶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附帶上訴人其餘附帶上訴、上訴人之上訴均駁回。

上訴人追加之訴暨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關於上訴及追加之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關於附帶上訴部分,由附帶上訴人負擔百分六十八,餘由附帶被上訴人負擔。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23款規定自明。經查,本件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即追加原告崔人驊、崔馨勻、連穎東(下合稱上訴人)於原審請求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即追加被告江春盛(下稱被上訴人)應給付新臺幣(下同)5336,564元及自民國97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嗣原審判決被上訴人應給付565,325元及自1034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就敗訴部分即4771,239元及自9751日起算之遲延利息提起上訴(見本院卷()1084頁);嗣於本院審理中,迭次為變更聲明,最後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65,325元自9751日起至103425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818,168元,及自975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41),此部分核屬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無須經被上訴人之同意。又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被繼承人江鳳山於7874日去世,兩造均為江鳳山之繼承人,詎被上訴人假藉抵繳遺產稅之名義,與訴外人曾景煌(下簡稱曾景煌)勾串詐騙上訴人在相關文件上用印,盜賣遺產其中如附表所示16筆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及另4筆土地,總價金1,0547,000元,所得價款並未分配予上訴人,獲有不當得利,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前開應繼分1/5款項1383,493(565,325+818,168=1,383,493)。嗣於本院審理中,另主張被上訴人與曾景煌偽造文書,未得上訴人同意,共同為上開詐騙行為,不法侵害上訴人之權益,亦得依民法第184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應賠償系爭土地之104年公告現值乘上109.1%再扣除上開1383,493元後之1,2541,806元,及自1048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41),核屬訴之追加。被上訴人雖表明不同意上訴人為追加,惟原訴與追加部分均須就被上訴人有無詐欺上訴人在相關文件上用印,擅將部分遺產即系爭土地賤價出售予曾景煌等情事加以認定,二者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有其社會事實上之共通性及關聯性,追加之訴仍有繼續使用之可能性及價值,宜利用同一訴訟程序加以審理,藉以一次解決本件紛爭俾符訴訟經濟要求,且對於被上訴人程序權之保障亦無不利影響,揆之前揭說明,追加之訴與原訴間之基礎事實即屬同一,亦無須經被上訴人同意,在程序上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之曾祖父江鳳山於7874日去世,斯時所遺留大筆遺產係由張江麗卿、被上訴人、崔江春子(上訴人之祖母)、江定昌、江春蘭共五位子女繼承,並由被上訴人負責處理江鳳山之遺產稅相關事宜。詎被上訴人處分名下財產,偽稱無能力繳納遺產稅,與其弟即訴外人江定昌偽造假債務3,500萬元,未公開江鳳山全部遺產內容,並於崔江春子8329日去世時,謊稱江鳳山生前負債累累,致崔江春子之子女(含崔馨勻、崔人驊之父崔益榮、連穎東之母崔益麗)均聲明拋棄繼承。然9496日張江麗卿、被上訴人、江春蘭及買受人曾景煌就包含系爭土地在內之20筆土地簽訂土地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私契),總價金1,0547,000元,但因地政事務所發現尚有上訴人等3位繼承人,致未完成過戶登記。959月間被上訴人向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表示江鳳山仍有遺產稅未繳納,要求以土地抵繳遺產稅配合蓋章,同年11月間復謊稱需追加部分公共設施保留地抵繳遺產稅,否則江春蘭現住房屋抵在法院拍賣程序,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在不知96929日以土地實物抵繳完成後業已繳清全部遺產稅及擔心江春蘭無屋可住之情況下,迫於無奈方同意以江鳳山所有系爭土地抵繳遺產稅,並在多份文件上蓋章用印,及提供印鑑證明書及戶籍謄本等文件。嗣經發現系爭土地於96121日之分割協議書(下稱系爭分割協議書)及97124日之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下稱系爭公契)均係被上訴人擅自偽造,並未經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同意。系爭土地業經移轉所有權登記予曾景煌,依系爭私契所載,被上訴人所得之價金為1,0547,000元,扣除被上訴人以現金代繳遺產稅共3626,034元,及系爭私契代書費3,500元後,剩餘6917,466元,以上訴人持分1/5計算應可獲得1383,493元。又因系爭土地係於9749日辦竣過戶登記,故遲延利息應自9751日起算。被上訴人上開行為,不法侵害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所有權,以104年度公告現值1,2763,794元乘以109.1%再扣除原審依不當得利請求返還金額1383,493元後,餘額1,2541,806元自得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賠償,以填補上訴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又上訴人並未收到系爭土地免徵增值稅函,自未罹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原審判決被上訴人應給付565,325元及自1034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訴。嗣上訴人就敗訴部分一部上訴,另追加訴訟,被上訴人則就其敗訴部分提起附帶上訴。上訴人之上訴及追加之訴聲明:()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廢棄。()上開廢棄部分,1.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565,325元自9751日起至103425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2.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818,168元,及自975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2541,806元及自1048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對附帶上訴之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之祖母崔江春子並無交付遺產稅現金769,310元予被上訴人。曾景煌於961221日簽訂土地買賣契約之身分為買受人,被上訴人受領曾景煌交付之買賣價款僅有1547,000元。至於系爭私契僅為被上訴人與曾景煌間之買賣契約,對於上訴人不生拘束力。系爭公契當事人賣方為上訴人與買方曾景煌,該公契上記載之價金應由買方曾景煌給付,被上訴人並非該公契約之當事人,上訴人自不得以該公契所載價金主張為本件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至於被上訴人依系爭私契受領曾景煌給付1547,000元,實際僅將系爭土地在內共20筆(含抵稅4筆)被繼承人江鳳山持分之比例4/5辦理產權登記為曾景煌所有,依系爭私契被上訴人縱有超收1547,000元之1/5部分價款而須退還,亦僅曾景煌有權向被上訴人請求,對上訴人而言,應無不當得利之問題。上訴人交付其印鑑證明、戶籍謄本等文件給曾景煌,並非交給被上訴人,自與被上訴人無關。上訴人在原證45書類文件上蓋用印鑑印文,被上訴人均未在場,顯未與曾景煌對上訴人施用詐術致上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誤信而同意用印之行為。系爭土地於96126日辦理分割繼承登記後,兩造公同共有之法律關係,已不存在,上訴人已取得其應有部分,可自行處分,則上訴人將其應有部分於9724日以買賣原因將所有權登記予曾景煌,被上訴人並無任何侵權行為。上訴人已於96123日,至遲在972月間已知悉系爭土地已出售予曾景煌之事實,上訴人遲至10486日準備程序追加侵權行為請求權,已罹於二年短期時效,自得主張時效抗辯等語,資為抗辯。被上訴人於本院之答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與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為不利之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宣告。附帶上訴聲明:()原判決不利被上訴人部分廢棄。()前項廢棄部分,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聲請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218頁正面)

  ()上訴人之曾祖父江鳳山於7874日過世,需繳納遺產稅971844元,加計行政救濟利息1605,801元、滯納金868,729元、滯納利息1166,031元,合計1,3351,405元,以江鳳山之股票實物抵繳39,624元、土地實物抵繳5806,221元,債權人陳姿妙、陳專昱繳納現金3846,549元、32,977元,尚須繳納遺產稅現金3626,034元,嗣由曾景煌繳清。

  ()上訴人之曾祖父江鳳山之繼承系統表如上訴人提出原證2所示(見原審103年度補字第826號卷<下稱補字卷>13頁)。上訴人之祖母江春子於8329日過世,其夫崔亞、子女崔益榮、崔益麗、崔益豪、崔益光於8349日向法院聲明拋棄繼承。

  ()上訴人之曾祖父江鳳山之遺產即系爭土地,上訴人祖母即江鳳山之三女江春子、四女江春蘭、長女張江麗卿均未辦理繼承登記,由上訴人三人及被上訴人繼承,由上訴人繼承江鳳山之土地之應有部分如原審補字卷第16頁之分割繼承表所示(見補字卷第16頁),於96126日辦理分割繼承登記。

  ()上訴人繼承上開財產後,於9724日以買賣為原因,以系爭公契6061,771元出售於曾景煌。

四、兩造爭執事項:(見本院卷()218頁正、背面)

  ()上訴人之祖母江春子是否已有交付遺產稅現金769,310元予被上訴人?

  ()曾景煌簽訂系爭公契之身分為代書或是買方?被上訴人是否有受領曾景煌交付之買賣價款?

  ()系爭私契對上訴人是否有拘束力?

  ()上訴人依據不當得利及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383,493(565,325+818,168=1,383,493)1,2541,806元及法定遲延利息,是否有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上訴人之祖母江春子是否已有交付遺產稅現金769,310元予被上訴人?

1.上訴人主張渠等應負擔之遺產稅應扣除渠等祖母江春子已  支付之769,310元云云。惟查證人即江鳳山之繼承人之  一江春蘭於原審證稱:伊父親的遺產稅都是被上訴人在處  理,其他姊妹都沒有拿錢出來繳遺產稅,其他兄弟姐妹名  下都沒有房子,只有伊名下有房子和存款,後來我的房子  和存款要被查封拍賣,我就請被上訴人處理遺產稅的事情  等語(見原審卷第193頁)。復參以江鳳山於7874  去世,因其繼承人長期無力繳納遺產稅,致使無法辦理繼  承登記,致江春蘭之不動產於82年間遭查封,嗣後經陸續  繳納,於96921日繳納完畢,被上訴人始於9612日申報遺產稅等情,有建築改良物登記簿、財政部臺北國  稅局1021212日財北國稅徵字第00000000000號函、遺  產稅繳清證明書、財政部台北市國稅局103916日財北  國稅審二字第0000000000號函所附之遺產稅逾核課期間案  件同意移轉證明書在卷可查(見本院卷()34頁、第71  、補字卷第11頁、原審卷第205210頁),可知證人江春  蘭之證言已為可採。

2.又查最初之遺產稅至少有9710,844元,為兩造所不爭執  (見不爭執事項()),以江鳳山死亡時,尚有5位繼承人即  被上訴人、江春子(8329日死亡)、江春蘭、張江麗卿  、江定昌(88521日過世,無子嗣),亦有繼承系統  表在卷可證(見補字卷第13),則平均每人應繳1942,1  69元,並非769,310元遺產稅,顯然上訴人主江春子交  付金額,與應繳遺產稅之金額不符。

3.況查上訴人所主張繼承人於82212日以現金繳納384  6,549元,江春子負擔五分之一即769,310元已交由江春  盛繳納云云,然上開3846,549元係江鳳山繼承人債權人陳姿妙繳納,業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上訴人亦未就其繳納之事實,舉證以實其說,應認上訴人此部  分主張,自屬無稽。

  ()曾景煌簽訂系爭公契之身分為代書或是買方?被上訴人是否有受領曾景煌交付之買賣價款?

1.觀諸系爭公契之買受人記載為曾景煌,代書為黃漢禎,有系爭公契在卷可稽(見補字卷第1719)

2.又查證人吳孮立於原審證稱:這份公契是送地政事務所,  ,簽約是私契,我們簽私契是在士林,是被上訴人所找的  代書,私契的合約書有三份,一份在士林代書那邊,一份在被上訴人,一份在我這邊,但是已經找不到了,簽約時間約9394年,簽約的時候,被上訴人說姓崔的人那邊都拋棄了,但到後來要送地政事務所的時候,發現有兩個孫  子沒有拋棄,才去找姓崔的兩個人蓋章,我們是請黃代書去和他們解釋,如何解釋要問黃代書和姓崔的人,簽公契的時候,被上訴人有無在場我不清楚,簽私契的時候,被上訴人、江春蘭、江麗卿在場,江春子這一房的都沒有在  場,因為被上訴人有拿出江春子小孩拋棄繼承的書面給我  看,所以我們認為江春子這房沒有繼承權,就除了江春子以外的有辦理簽約,到要送地政事務所的時候才發現江春子的孫子輩沒有拋棄繼承,簽契約的時候,沒有將江春子的孫子輩列入契約當事人。私契價金1千多萬,曾景煌出資買的,簽約時曾景煌在場,他有簽字,當時因為有欠遺產稅,所以要用江鳳山的道路用地抵繳,有部分是繳現金,簽約的時候好像是付1百多萬,其他的錢要去國稅局繳遺產稅。當時是付給被上訴人,有沒有付給他的姊妹,我忘記了,錢不是我付的,錢是曾景煌付的,沒有另外簽收據,合約書後面有寫簽收,合約書已經遺失,系爭公契係依當時買賣土地的公告現值去申報,但實際買賣金額不是公告現值,因為該土地是公共設施保留地,且現況是道路用地,所以實際的私契買賣價金是以公告現值的三到四成去買,系爭私契之價金大約1千多萬,實際金額我不知道等語(見原審卷第243頁背面、第244頁);證人黃漢禎於  原審、本院證稱:私契於9394年就簽好,當時是沒有江春子的應有部分,是後來才發現江春子還有繼承人,曾景煌叫伊和江春盛到崔先家談如何辦理應繼分繼承來繳納遺產稅問題,蓋章時間大約在96年左右,崔先生認為遺產稅  滯納金和遲延利息是因為被上訴人沒辦好,應由被上訴人繳納,因為當時有哪幾筆土地去作抵繳遺產稅之用,尚未確定,我們是先將合約書做好,由崔家和連家的人把合約書看完後才願意蓋章,要先看哪幾筆土地要抵繳遺產稅,剩下再看哪幾筆要過戶給曾景煌」、「被上訴人與買方還  有另外土地要一起辦過戶,所以另外立一份公契,買賣標的不一樣,有幾筆有出入,沒有辦法在同一公契做過戶,所以被上訴人沒有在這份公契一同辦理過戶,應該是與另一買方辦理過戶,所以才將名字劃掉」等語(見原審卷第  219頁背面、第220頁、本院卷()283頁背面)。

可知系爭公契之簽訂,係為補正系爭私契在9394年間簽訂時漏列部分繼承人即上訴人之瑕疵,系爭公契亦確經上訴人同意簽訂,而其中刪除被上訴人,係因被上訴人另有土地須一併辦理,無法與上訴人同為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惟系  爭公契、私契買受人均為曾景煌,買賣標的亦均包括系爭  土地,私契之買賣價金主要為繳納江鳳山之遺產稅無訛,上訴人主張系爭公契為偽造,證人黃漢禎係掛名代書云云,容有誤會。

3.又按公契係為至地政機關登記過戶之用,採公告地價登記  買賣價金(稅金較低),私契則以買賣雙方約定價格簽訂,為101年間採不動產交易實價登錄制度前民間所採用之不動產買賣方式。是被上訴人與曾景煌簽訂系爭私契之買賣價金既經證人吳孮立證稱約1,000多萬元等語,應為系爭土地買賣實際金額。又查系爭私契之實際買賣價金為1,0547,000元,業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81105),並有系爭私契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282),應認為真正。再查被上訴人自承向曾景煌於簽訂私契時收受價金1114,754元等語(見本院卷()105),證人江春蘭復  證稱遺產稅均係被上訴人處理,伊將伊應繼分拋棄之意思係要將之繳遺產稅等語(見原審卷第193194);系爭私契價金主要係為繳納江鳳山遺產稅,均如前述,再查自94  年起至96921日之遺產稅共3625,869元係以現金繳納,另以系爭私契中「非系爭土地」4筆實物(按:系爭私契買賣標的除系爭土地16筆外,尚有4筆土地,見原審卷第286)抵繳則有5806,221元,亦有財政部國稅局之江鳳山遺產稅繳納明細表、實物抵繳稅款明細表在卷可稽(見補字卷第11頁背面、第12),又系爭私契第15條第1  約定,遺產稅部分,由賣方負擔900萬元,超出部分由買  方負擔,可知已繳納之遺產稅中之3625,869元現金及直接以非系爭土地之4筆土地5806,221元實物抵繳中之900萬元係由系爭私契之買賣價金支付,是以1,0547,000(包含1114,754)扣除900萬元後,另扣除上訴人同意  之系爭私契代書費3,500(見本院卷()11),所剩1543,500(10,547,000- 9,000,000-3,500=1,543,500)應認業為被上訴人所收受。

4.雖被上訴人辯稱所收受價金均已支付遺產稅、地價稅,且  伊僅移轉5分之4不動產予曾景煌,不包括上訴人部分云云  。然查遺產稅已以系爭私契之約定繳納完畢,已如前述,  地價稅部分,上訴人亦已支付其應負擔部分(詳後述),又  系爭私契之買賣價金本係就系爭土地及另4筆土地全部價值  計算,縱被上訴人嗣後僅移轉登記全部買賣標的之5分之予曾景煌,惟嗣後上訴人亦與曾景煌簽訂系爭公契而移轉  渠等應有部分,故系爭私契之買賣價金,仍應由上訴人依分之1比例分得,此外,被上訴人亦無法舉證以實其說,應  認此部分辯詞,不足採信。

  ()系爭私契對上訴人是否有拘束力?

系爭私契之買賣當事人為被上訴人、張江麗卿、江春蘭、曾景煌,業經證人吳孮立證述明確,已如前述,則依債權相對性原則,系爭私契自對上訴人不生拘束力。惟上訴人已另簽訂系爭公契出售系爭土地予曾景煌無訛,雖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詐欺手段違法盜賣上訴人之土地,並吞沒價金,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損害賠償云云。然查,系爭公契確由黃漢禎至上訴人家裡辦理,分割協議書及系爭公契均係黃漢禎持之交予上訴人蓋章,上訴人將系爭公契看過才願意蓋章等情,證人黃漢禎於原審證述無訛(見原審卷第219220),且證人即江鳳山繼承人之一張江麗卿之女兒張家媛於原審證稱:張江麗卿對江鳳山之遺產有繼承權,96年沒有拋棄16筆土地之繼承權,當時是為了要抵遺產稅,被上訴人有認識建設公司的人,可以幫忙辦土地的事情去繳遺產稅,當初蓋章的目的是把土地賣給建設公司,由建設公司去繳遺產稅,不是蓋遺產分割協議書等語(見原審卷第195頁),上訴人亦自承被上訴人亦係告知系爭公契係為以系爭土地抵繳遺產稅等語(見補字卷第6頁),可知系爭土地出售予曾景煌確為繳納江鳳山遺產之遺產稅,雖系爭私契因誤以為上訴人均已拋棄繼承而未將之列買賣當事人,然亦已以該價金在9496年間先行繳納遺產稅完畢,系爭公契雖係在繳納遺產稅完畢後始簽訂,然此為補正繼承人之一之上訴人未簽訂系爭私契之瑕疵,且上訴人既已知簽訂系爭公契係為取得買賣價金以繳納遺產稅,縱上訴人無分割協議之意思,惟就以系爭土地出售價金以繳納遺產稅一節,被上訴人並無以詐欺之手段違法盜賣系爭土地之情事,故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即屬無據,從而被上訴人為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已逾2年時效之抗辯,即毋庸再予審酌,附此敘明。

  ()上訴人依據不當得利及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383,493(565,325+818,168=1,383,493)1,2541,806元及法定遲延利息,是否有理由?

1.查被上訴人就出售系爭土地部分,並不構成侵權行為要件,已如前述,則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以104年度公告現值1,2763,794元乘以109.1%再扣  除不當得利請求返還金額1383,493元後,餘額1,2541,806元云云,自屬無據。

2.被上訴人依系爭私契約定,扣除繳納遺產稅及代書費後,已取得1543,500元買賣價金,已如前述,而上訴人在簽  訂系爭私契前亦為系爭私契買賣標的物之公同共有人之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惟在漏列上訴人情況下,將包括系爭土地在內之20筆土地出售予曾景煌,顯然未經上訴人同意,則應認被上訴人在繳納遺產稅及扣除代書費完畢取得之1543,500元價金,就其他繼承人依繼  承比例應分得部分,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其他繼承人受有損害,自應返還其他繼承人。而江鳳山之繼承人於96年辦理遺產稅申報時,尚有繼承人張江麗卿、上訴人三人(即江春子之繼承人)、江春蘭、被上訴人,已如前述,被上訴人辯稱應依上訴人之應繼分為5分之1云云,容有誤會。故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應可取得買賣價金385,875(1,543,500÷4=385,875)

3.又查被上訴人主張伊繳納江鳳山遺產之97年至100年地價稅共451,273元,上訴人應繼分為1/5應負擔款為90,254元,應予抵銷等情,固據其提出地價稅繳納明細表、繳  納證明書在卷可查(見本院卷()273294),惟上訴人主張已繳付被上訴人10萬元等情,並提出101718日土地買賣契約書為證(見本院卷()235),證人張家媛於本院亦證稱,在上開土地買賣契約書已約定各房10萬元交予被上訴人繳納地價稅等語(見本院卷()306頁背面),則扣除上訴人應負擔款90,254元後,被上訴人已無從抵銷。

4.末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  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前項催告定有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29條、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送達不能依前二條規定為之者,得將文書寄存送達地之自治或警察機關,並作送達通知書兩份,一份黏貼於應受送達人住居所、事務所、營業所或其就業處所門首,另一份置於  該送達處所信箱或其他適當位置,以為送達。寄存送達,自寄存之日起,經十日發生效力。民事訴訟法第138條第12項定有明文。兩造並未約定給付之確定期限,從而,自應以起訴狀繕本送達作為催告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於103415日因寄存送達收受本件起訴狀繕本,有送達證書在卷可按(見原審103年度司板調字第113號卷第9頁),故上訴人請求自1034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應屬有據,逾此部分,則無理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85,875元及自1034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附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被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附帶上訴。又原審駁回上訴人請求565,325元部分自9751日起至103425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及818,168元,及自975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部分,核無違誤。上訴人就此部分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另上訴人於本院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2541,806元本息之追加之訴,亦無理由,應駁回其追加之訴,其追加之訴之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上訴人之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79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105        2         17                

 民事第二十三庭     審判長法    林麗玲

    李昆霖

    黃雯惠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江春盛不得上訴。

崔人驊等三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105        2         17         

書記官  秦慧榮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二份判決書 105年----(有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058

原   告 崔馨勻

      崔人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崔益榮

被   告 曾景煌

訴訟代理人 李富祥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售地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051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主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參佰參拾萬零肆佰捌拾壹元,及自民國九十七年二月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台幣壹佰壹拾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台幣參佰參拾萬零肆佰捌拾壹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原告起訴時原聲明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3,179,619元,及自民國972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有民事起訴狀附卷可參(見卷第193頁),嗣於10596日具狀變更聲明第1項為:被告應給付原告3,300,482元,及自972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有本院10596日言詞辯論筆錄在卷可憑(見卷第191頁),核原告所為上開聲明之變更,為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及基於其主張被告不當得利之同一基礎事實,揆諸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二、原告主張:原告崔馨勻(81年生)、崔人驊(83年生)之外曾祖父即訴外人江鳳山於7874日去世後,由子女即訴外人江春盛、江定昌、張江麗卿、崔江春子、江春蘭等人繼承,嗣崔江春子於8329日死亡,其夫即訴外人崔亞添,子女即訴外人崔益榮、崔益麗、崔益豪、崔益光均拋棄繼承,故由其孫即訴外人連穎東及原告2人繼承;另江定昌於88521日死亡。而江鳳山所遺如附表1所示之16筆土地(下稱系爭16筆土地)由原告2人及連穎東、江春盛繼承,惟江春盛及被告於9612月間對原告謊稱因江鳳山之遺產稅欠繳,繼承人江春蘭之現住屋已被法院拍賣在即,需將系爭16筆土地抵繳江鳳山之遺產稅,委託被告代辦繳納事宜為由,要求原告提供印鑑證明書予被告,並於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下稱系爭公契)上蓋章,而系爭公契上已於出賣人欄填載為江春盛,至於買受人欄、代理人欄均空白,被告復誆稱會於買受人欄、代理人欄分別補填政府單位及被告,而原告法定代理人於96121日蓋章時,已與江春盛達成共識,即辦理遺產稅時,包括罰款、代書費用及規費均由江春盛負擔江春子繼承人應負擔之費用,以彌補繳納遺產稅因江春盛之過失產生之罰款及利息360萬餘元,原告法定代理人始於系爭公契上用印。惟被告取得系爭公契後,擅自將其上所載「出賣人江春盛」一欄刪除,並填載自己為買受人,買賣價金為6,061,771元,偽造完成後,送至板橋地政事務所辦理系爭16筆土地過戶事宜。被告未支付分文予原告,僅支付1,547,000元予江春盛,嗣經原告向江春盛追討不當得利,獲台灣高等法院以104年度上易字第739號判決命江春盛應返還原告385,875元,另被告前代繳之遺產稅3,625,869元應由江春盛、張江麗卿、崔江春子、江春蘭及江定昌五房平均分擔,是原告2人與連穎東應分擔部分為725,173元(計算式:3,625,869÷5725,173),則被告尚應返還原告2人共3,300,482元(計算式:[ 6,061,771725,173385,875]÷3×23,300,482)。又被告與江春盛於94年間所簽土地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私契)與原告無關,此業經台灣高等法院判決認定在案,況兩份契約所載土地筆數、持分均不同,自無從發生補正之效力,且被告從未告知原告系爭私契之存在,原告法定代理人崔益榮於1031223日於法庭中,經證人吳孮立作證始知有系爭私契及江春盛受有1,547,000元之售地款,如原告知悉系爭私契,當會向江春盛追討該筆售地款。再被告委請之黃漢禎代書係於96121日將土地分割繼承登記及系爭公契交原告法定代理人崔益榮蓋章,惟黃漢禎均未告知要辦土地分割繼承登記及買賣過戶事宜,崔益榮及江鳳山其他繼承人至斯時均不知江鳳山遺產稅已經繳清及要辦理土地分割繼承,因當日須用印之文書太多,原告法定代理人無從一一詳細檢視。又崔益榮於961216日交給被告之印鑑證明2份,一份係為辦理抵稅,一份辦理領取提存物,並要求被告於該份辦理領取提存物之印鑑證明上加註「本印鑑證明限辦領取提存使用,他途完全無效」,詎被告事後將該印鑑證明挪用於辦理系爭16筆土地過戶事宜,並自行加註「本印鑑證明限辦板橋市土地過戶使用,他途完全無效」,將用於辦理土地抵繳遺產稅之印鑑證明挪用於遺產分割繼承,事後被告謊稱因辦理遺產稅事務繁雜,時間被耽誤,且印鑑證明之有效期限是6個月,已過期限,並要原告法定代理人等再各交一份印鑑證明以辦理提存物領取,原告法定代理人始會於977月、982月再交印鑑證明予被告。被告以前開不法手段詐取原告對於系爭16筆土地之所有權利,自受有不當得利。系爭16筆土地係97212日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爰請求自翌日起算之利息。為此,依民法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提起本訴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3,300,482元,及自972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答辯略以:系爭16筆土地原為被繼承人江鳳山之遺產,其死亡後,由子女即江春盛、江定昌、張江麗卿、崔江春子、江春蘭等5人繼承,渠等為籌措資金繳納遺產稅,同意將江鳳山遺產中包括系爭16筆土地及如附表2所示之4筆土地,合計20筆土地(下稱系爭20筆土地)售予被告,嗣於94年間,因江春盛稱崔江春子之繼承人均已拋棄繼承,並出示本院於83426日核發之備查通知,故被告乃與江春盛、江春蘭、張江麗卿簽訂系爭私契,約定買賣總價款為10,547,000元,遺產稅部分由江春盛等3人負擔900萬元,超出部分由被告負擔,被告應將買賣價金作為繳納江鳳山遺產稅之用,被告乃依約支付1,547,000元(計算式:10,547,0009,000,0001,547,000)予江春盛等3人。惟被告事後方知悉崔江春子之孫輩即連穎東及原告2人並未拋棄繼承,被告乃與當時尚未成年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崔益榮協議,獲包含原告在內全體繼承人蓋用全體繼承人抵繳同意書,以如附表24筆土地抵繳欠稅,復經財政部台北市國稅局(現為財政部台北國稅局)發給遺產稅繳清證明書,另系爭16筆土地亦經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同意配合辦理土地分割繼承,及製作系爭公契,以向地政事務所辦理土地買賣登記申請。系爭公契雖係在遺產稅繳納完畢後始簽訂,然此為補正繼承人即原告2人及連穎東未簽訂系爭私契之瑕疵,以完成私契有關繳納遺產稅約定及產權過戶等程序,是以無需另給付原告買賣價金,原告亦明知簽訂該公契係為履行系爭私契約定取得買賣價金以繳納遺產稅。被告早已依系爭私契約定給付江春盛1,547,000元,原告及連穎東復因未獲分配而對江春盛提起返還不當得利之訴,經台灣高等法院以104年度上易字第739號判決江春盛應返還3人共385,875元,原告應不得向被告請求給付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原告之外曾祖父江鳳山於7874日去世,由其子女即江春盛、江定昌、張江麗卿、崔江春子、江春蘭繼承。江定昌於88521日死亡,由其兄弟姊妹繼承。崔江春子於8329日死亡,其夫崔亞添及子女崔益榮、崔益麗、崔益豪、崔益光均拋棄繼承,由其孫即原告2人及連穎東繼承。

  ()江鳳山之遺產經財政部台北國稅局核定應繳納遺產稅9,710,844元,因繼承人逾期繳納,連同滯納金、利息等合計已繳納13,351,405元,有財政部台北國稅局1021212日財北國稅徵字第1020054702號函及所附江鳳山君遺產繳納明細表、實物抵繳稅款明細表、被繼承人江鳳山遺產稅核准抵繳股票明細表可憑。

  ()被告與江春盛、江春蘭、張江麗卿於9496日簽訂系爭私契。

  ()如附表1所示之原告應有部分於97212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為被告
所有。

五、原告主張被告詐欺原告於系爭公契上用印,而移轉系爭16筆土地應有部分所有權予被告,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為:被告是否詐欺原告於系爭公契及土地分割繼承登記申請書上用印而不法取得系爭16筆土地應有部分所有權?茲論述如下:

  ()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證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019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原告主張渠等因被告詐欺行為而簽署系爭公契,兩造間並無買賣契約之真意,則上開侵害事實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

經查:

1. 證人吳孮立於另案(台灣新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  1676號民事事
件)證稱:我們簽約是私契,時間在9394年,簽約的時候江春盛說姓崔的人那邊都拋棄了,但到後來要送地政事務所的時候,發現有兩個孫子沒有拋棄,才去找姓崔的兩個人蓋章,我們是請黃代書去和他們解釋,如何解釋要問黃代書和姓崔的人等語(見卷第82頁),是系爭公契簽約過程應以代書黃漢禎之陳述為認定事實之依據。而本件遺產分割協議書及土地買賣契約代理人為黃漢禎,黃漢禎係和從事土地開發之被告配合一情,業據證人黃漢禎證述在卷(見卷第85頁),黃漢禎並證稱:「因為崔家和江春盛的應繼份如何過戶,尚無共識,後來才協議由江春蘭、張江麗卿的應繼份就過戶給江春盛,江春子的應繼份就由其孫子繼承,江春盛和一位吳先生談買賣的時候,江春盛告訴吳先生說江春子的應繼份的繼承人都已經拋棄繼承,後來才發現孫子沒有拋棄,所以江春子的應繼份由其孫子辦理繼承,後來如何過戶我不清楚,但分割繼承就如原證4所載,辦理分割繼承後的買賣價金我不清楚,分割繼承和過戶的代書費是由曾景煌付的(崔人驊、崔馨勻、連穎東和曾景煌談簽約時,是否沒有談好價金?)我不清楚他們有沒有談好價金。(何人要求你以公告現值計算買賣價金?)依照公契,房屋都是以評定現值去算,土地是用公告現值去算,因為土地增值稅是依照前後二次的公告現值差價去課徵,是依據法規規定所寫。(是何人委託你出來辦理分割協議書和買賣契約?)曾景煌叫我和江春盛到崔先生家談如何辦理應繼份繼承來繳納遺產稅的問題,蓋章時間大約在96年左右,當時尚有1,000多萬遺產稅尚未繳納,崔先生認為遺產稅的滯納金和遲延利息是因為江春盛未辦好,此部分應由江春盛繳納,他們認為江春盛已經在江鳳山生前就已經取得大部分的財產,所以該分給江春子的還是要分給他。(公契上買賣價金是否已經交付給崔先生?)我不清楚他們如何協議如何支付價金,我不清楚。」等語(見卷第84-85頁),則代被告與崔益榮商談之黃漢禎到崔益榮家僅談論「如何辦理應繼份繼承來繳納遺產稅問題」,並未表示系爭16筆土地應補辦公契及分割繼承之事,且對於系爭16筆土地買賣價金為何、應否交付原告均未討論。另證人黃漢禎對於何人要求系爭公契上買賣價金以公告現值計算,亦避重就輕未加回答,堪認原告主張被告僅告知要補繳遺產稅,未告知辦理繼承分割及買賣過戶事宜係屬可採。

2. 證人黃漢禎另證稱:「(原證5的買賣契約,為何將出賣人江春盛刪除?)江春盛沒有和崔家、連家同一份買賣契約,江春盛另外和曾景煌簽一份公契,因為當時有哪幾筆土地去做抵繳遺產稅之用,尚未確定,我們是先將合約書做好,由崔家和連家的人把合約書看完後才願意蓋章,要先看哪幾筆土地要抵繳遺產稅,剩下再看哪幾筆要過戶給曾景煌。」等語(見卷第85頁),惟原告簽署系爭公契時  9612月間,江鳳山遺產稅已繳納完畢,有財政部台北  國稅局1021212日財北國稅徵字第1020054702號函在卷可查(見卷第9頁),是證人黃漢禎前開所稱原告簽署系爭公契時,因為有哪幾筆土地抵繳遺產稅尚未確定,剩下再看哪幾筆要過戶給曾景煌等節,即與事實不符而不可採信。江春盛於系爭公契上列名第一順序之義務人,事後再予刪除,且江春盛與其他義務人均係電腦打字列印,僅被告列名之權利人係手寫填載,有系爭公契在卷可稽(見卷第14-15頁),上述不符常情之處,對照前述黃漢禎證詞,足認原告主張系爭公契上原列江春盛之名,且未填載權利人曾景煌之名等情,與事實相符,可資採信。

3. 原告主張因江春盛委託被告代繳納遺產稅,於96121日要求原告提供印鑑證明予被告,原告始提供印鑑證明予被告等語。觀諸被告於961216日出具之文書,記載:「本人曾景煌於961216日收取崔益榮、崔益麗、黃麗玲、崔馨勻、崔人驊、連武偉、連穎東等7人之印鑑證明及戶籍謄本,上述證件限辦理江鳳山繼承案使用他途完全無效。若用於他途致上述7人權益損害,收取人願負一切責任領取人:曾景煌」等語,有該文書在卷可憑(見卷第16頁),如原告確於9612月間提供被告渠等印鑑證明以辦理系爭公契之移轉登記事宜,被告豈有可能僅於收受渠等印鑑證明時僅稱「辦理江鳳山繼承案之用」而已,則原告主張9612月間江春盛及被告向原告謊稱須將系爭16筆土地抵繳江鳳山之遺產稅、委託被告代辦繳納事宜,要求原告交付印鑑證明一節,即屬有據。被告雖抗辯9612月間係為彌補系爭私契之瑕疵而補辦系爭公契,惟所辯與前開印鑑證明交付之事由並不符合,所辯並無可採。另觀諸系爭16筆土地辦理移轉登記時所附崔益榮印鑑證明,除記載「本印鑑證明限辦領取提存使用,他途完全無效」外,另於左列空白處記載「本印鑑證明限辦板橋市土地過戶使用,他途完全無效」,有該印鑑證明附於本院證據卷宗可查(同卷第149頁),則該印鑑證明既記載僅能用於領取提存物,復加載「限辦土地過戶使用」,顯然不合常理。被告未爭執上開文字均為其所書寫,堪認原告主張被告事後於該印鑑證明加註「本印鑑證明限辦板橋市土地過戶使用,他途完全無效」,並將該印鑑證明挪用於辦理系爭16筆土地過戶事宜等節,即屬有據而堪採信。

4. 江鳳山之全體繼承人(包括原告2人、江春盛、江春蘭、張江麗卿、連穎東)於961月間雖出具「全體繼承人抵  繳同意書」,惟渠等同意抵繳稅捐之土地僅為如附表2所示之4筆土地,與系爭公契之標的即系爭16筆土地不同,是被告抗辯原告明知於961月間已經用印提出遺產稅抵繳同意書,被告自無可能再於9612月間以抵繳遺產稅名義要求被告於系爭公契上蓋印等語,並不可採。

5. 系爭私契買賣標的為系爭20筆土地,如系爭公契係為補正系爭私契,則被告或其代理人應告知原告系爭私契之存在,此理甚明,惟遍觀被告所舉之證據均無法證明被告或其代理人曾告知原告系爭私契之存在及其內容。再者如系爭公契係為補正系爭私契,則於補正系爭私契不足後,系爭私契之出賣人即應包括原告2人及連穎東,且應將買賣價金分與原告2人及連穎東,惟卷內亦無此等證據,自不足認被告與原告間曾成立合意以系爭公契補足系爭私契之不足。又系爭私契係江春盛、江春蘭、張江麗卿出賣系爭20筆土地全部與被告,亦即江春盛、江春蘭、張江麗卿併將屬於原告2人所有之應繼份出賣與被告,如系爭公契係補正系爭私契之不足,則原告2人與連穎東並無必要就系爭16筆土地再辦理分割繼承登記,僅需於補正契約之後將系爭20筆土地(扣除已扣抵遺產稅之4筆土地)江鳳山應有部分全部辦理移轉登記予被告即可。惟被告委由黃漢禎同時辦理系爭16筆土地分割繼承登記及土地買賣移轉過戶事宜,與被告抗辯情節不相符合,足見被告抗辯不足採信。

6. 被告雖抗辯江鳳山遺產稅早於96921日即已繳清,國稅局並於96102日發給遺產稅繳清證明書,原告並無不知之理,並舉國稅局發給遺產稅繳清證明書1紙為憑(見卷第47頁),惟卷內均無證據足認原告於9612月間簽署系爭公契時已知悉江鳳山遺產稅已繳清。且證人江春蘭於另案(台灣新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1676號案件)證稱:曾致電張江麗卿、崔益榮、連武偉,聲稱因欠繳江鳳山遺產稅,其所有文林路740102房屋被查封拍賣,催促張江麗卿、崔益榮、連武偉盡快辦理土地抵稅事宜。(為何96929日已經以土地抵稅完畢,還要在96年底拋棄繼承來繳稅?)我不清楚,都是曾景煌在幫我們辦理遺產稅,我是自願拋棄繼承,但我從來都不知道有拋棄16筆土地這件事情等語(見卷第87頁),證人張家媛即張江麗卿之女於該案證稱:不知道96929日以江鳳山板橋市○○0000地號等4筆土地抵遺產稅完畢,全部遺產稅已繳清一事(見卷第89頁),證人連武偉證稱:96年底至崔益榮家蓋印,是為抵繳江鳳山遺產稅事宜,蓋印時只知道要以土地抵稅,並沒有說要出售給第三人當時有蓋土地分割協議書,但我對土地的事情不了解,我只知道欠稅要抵給政府,分割的事情我不知道。(土地分割協議書和土地買賣契約書)都是同一天做的,但是蓋的是協議書還是買賣契約我不清楚。江春盛帶曾景煌來,說如果要繼承就要繳遺產稅,我說沒有現金,他說要拿土地來繳稅金,我是要抵稅,不是要賣土地給曾景煌。我是拿章給他們蓋,我沒有注意看蓋了多少文件。(你是否知悉在96  926日江鳳山重慶段13134筆土地已經抵繳遺產稅完畢,為何在12月還要你們以土地抵稅?)他們說不夠,我不懂土地的價值多少,所以才會有第二次蓋章,他們就是指江春盛和曾景煌等人等語(見卷第90頁)。綜合上開證人之證詞,堪認原告2人及連穎東確因江春蘭之不動產因江鳳山遺產稅問題將遭拍賣而同意辦理土地抵稅,及江春蘭、張家媛、連武偉均不清楚969月間江鳳山遺產稅已經繳清一事,是原告主張9612月間江鳳山繼承人除江春盛外,均不知江鳳山遺產稅已經繳清一事可資採信。

7. 被告抗辯:系爭公契為補正原告2人及連穎東未簽訂系爭私契之瑕疵,以完成系爭私契有關繳納遺產稅約定及產權過戶等程序,是以並無需另給付原告買賣價金等語。惟被告與江春盛等3人間之系爭私契約定如附表3所示之20筆土地之買賣價金為10,547,000元,買賣土地之權利範圍亦如附表3所示,有該買賣契約在卷可憑(見卷第36-40頁),參照系爭公契所載之權利範圍,系爭私契買賣之標的應係被繼承人江鳳山所有系爭20筆土地之全部權利。而系爭公契之買賣標的為如附表1所示之16筆土地,買賣標的與系爭私契並不相符,如系爭公契係為補正系爭私契,買賣標的及買賣金額應相符,惟系爭私契與系爭公契之買賣價金及買賣標的不同,無從互相勾稽,難認被告抗辯系爭公契僅係為補正系爭私契而簽訂一節為可採。

 

  ()綜上,依原告所舉之證據已足證明被告以抵繳遺產稅之事由,詐騙原告於土地登記申請書上蓋章,事後並刪除義務人江春盛及填載權利人為原告,而取得系爭16筆土地應有部分所有權。依系爭公契記載,系爭16筆土地原告及連穎東應有部分價值為6,061,771元,又由被繼承人江鳳山遺留之遺產抵繳稅款共計9,725,371元,其餘遺產稅款941129100萬元、941219100萬元、952750萬元、953350萬元、954350萬元及96921125,869元,總計3,625,869元係由被告代為繳納,為兩造所不爭,原告2人與連穎東均係江春子一房子孫,應分擔之遺產稅債務為725,174元(計算式:3,625,869÷5725,174,元以下四捨五入),另再扣除江春盛於另案(即台灣高等法院104年度上易字第739號民事案件)對原告應負擔之不當得利債務385,875元,是本件原告2人得請求之不當得利金額為3,300,481元(計算式:[ 6,061,771725,174385,875]÷3×23,300,481)。末按,不當得利之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民法第182條第2項定有明文。被告於97212日移轉登記為如附表1所示土地應有部分之所有權人,有新北市地籍異動索引在卷可憑(見卷第17-20頁),則原告請求被告返還自97213日起之利息,自屬有理。

 

六、從而,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3,300,481元,及自972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七、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其依據,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均毋庸再予論述,附此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105        11        29                 

民事第八庭        林欣苑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105        11        29   

書記官  黃巧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058號--8.jpg

----第三份判決書 106年----(不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買賣契約未撤銷前,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自不構成不當得利之要件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上字第141

上 訴 人 曾景煌

訴訟代理人 李富祥律師

被 上訴人 崔馨勻

      崔人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崔益榮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售地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112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105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6117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主     

一、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新臺幣參佰參拾萬零肆佰捌拾壹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該訴訟費用負擔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被上訴人追加之訴駁回。

四、廢棄部分之第一審訴訟費用、第二審(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伊及訴外人連穎東輾轉繼承訴外人江鳳山之遺產,詎江春盛與上訴人假藉抵繳江鳳山遺產稅名義,施用詐術致伊於土地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下稱系爭公契)上用印,不法取得如附表一所示16筆土地(下稱系爭16筆土地)之所有權等情,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求為判命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330482元本息。嗣於本院審理時追加民法第第184條第1項、第197條第2項規定為請求權基礎(見本院卷()200頁),並以系爭16筆土地價格逐年上漲,致伊所受之損害金額增加,擴張聲明請求上訴人再給付4794117元本息等情(見本院卷()110頁),上訴人雖不同意追加,然被上訴人追加之訴與原請求均係本於同一侵權行為事實主張,且訴訟資料得以援用,其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核符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及訴外人連穎東均係訴外人江鳳山之輾轉繼承人,訴外人江春盛與上訴人均明知江鳳山之遺產稅業以如附表二所示4 筆土地(下稱另4 筆土地)抵繳清償完畢,竟於民國9611月間佯稱另4 筆土地不足抵繳遺產稅,尚須以系爭16筆土地抵繳江鳳山之遺產稅,可委託上訴人代辦繳納事宜,致伊之法定代理人崔益榮陷於錯誤,認為系爭16筆土地係移轉國有供抵稅之用,於96121日晚間在系爭公契上以伊及法定代理人身分用印。嗣上訴人擅將系爭公契所載「出賣人江春盛」刪除,並填載自己為買受人、擅自填寫買賣總價款為6061771元,以此偽造方式,於97212日將系爭16筆土地移轉至上訴人名下。然上訴人未曾支付買賣價金予伊,僅曾支付1547000元予江春盛,系爭土地價值按105年度公告現值,扣除伊向江春盛追討不當得利,經本院104年度上易字第739號判決命江春盛返還伊385875元,及伊與連穎東應分擔上訴人代繳之遺產稅725173元後,上訴人尚應返還伊8094598元等情。為此,爰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第197條第2項規定,求為命上訴人如數給付及加付自972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利息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訴外人江春盛、江春蘭、張江麗卿(下稱江春盛等3 人)於94年間,將如附表三所示20筆土地出賣予上訴人,並簽訂土地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私契),約定由上訴人代為繳納江鳳山之遺產稅及地價稅。被上訴人及崔益榮於系爭公契用印時,均知悉江鳳山遺產稅已繳清,系爭公契係於遺產稅繳納完畢後簽訂,並載明兩造分別為系爭16筆土地之買受人及出賣人,僅係為補正被上訴人及連穎東等繼承人未簽訂系爭私契之瑕疵,伊並無詐騙被上訴人於系爭公契用印之事。又伊已完成系爭私契有關繳納遺產稅約定及產權過戶等程序,無庸再給付被上訴人買賣價金,自不構成不當得利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330481元,及自972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請求。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在本院為訴之追加。上訴人聲明:()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追加之訴駁回。()追加之訴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被上訴人聲明:()上訴駁回。()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4794117元,及自972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追加之訴)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四、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見本院卷()186頁反面至187頁):

  ()被繼承人江鳳山於7874日去世,江春盛、江定昌、張江麗卿、崔江春子、江春蘭為其全體繼承人。又江定昌於88521日死亡,由其兄弟姊妹繼承。崔江春子於8329日死亡,被上訴人及連穎東為其繼承人。

  ()上訴人與江春盛等3人於9496日簽訂系爭私契,約定上訴人以總價10547000元買受系爭16筆土地及另4筆土地;上訴人已給付買賣價金1547000元予江春盛等3人,並由江春盛領取。

  ()江鳳山之遺產經改制前財政部臺北國稅局核定應繳納遺產稅971844元,因繼承人逾期繳納,連同滯納金、利息等合計已繳納13351405元(包括實物抵繳),其中3625869元為上訴人代繳。

  ()江鳳山之全體繼承人(包括上訴人、江春盛、江春蘭、張江麗卿、連穎東)於961月出具全體繼承人抵繳同意書,同意以另4筆土地抵繳遺產稅,經臺北市國稅局於9644日核准;於96921日繳清,於96102日核發遺產稅繳清證明書。

  ()江春盛等3人及上訴人、連穎東於96821日共同向新北市板橋地政事務所(下稱板橋地政所)申請將另4筆土地移轉登記予國有。

  ()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崔益榮於96121日在系爭16筆土地遺產分割協議書、系爭公契、增值稅申報書、江春子遺產稅申報書上用印。

  ()被上訴人所有系爭16筆土地於97212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五、兩造之爭點如下:

  ()被上訴人是否受詐欺在系爭公契上用印,致系爭16筆土地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上訴人是否對被上訴人構成侵權行為?被上訴人主張若侵權行為罹於消滅時效,因上訴人受有利益致其受損害,其亦得依民法第179 條、第197 條第2 項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所受利益,是否有理由?

六、茲就兩造之爭點,說明本院之判斷如下:

  ()被上訴人主張受上訴人詐欺而在系爭公契上用印為無理由:

  1.按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苟已具備侵權行為之要件,雖非不得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損害賠償。惟民法上之詐欺行為,指詐欺行為人欲相對人陷於錯誤,於使他人形成意思表示過程屬於重要而有影響之不真實事實,故意示以不實之事或表示其為真實,且有使他人陷於錯誤之故意,致該他人基於錯誤而為不利於己之意思表示者始足當之。又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詐欺或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2012號、44年台上字第75號判例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施用詐術,佯稱另4 筆土地不足抵償江鳳山之遺產稅,尚須以系爭16筆土地抵繳欠稅,致其陷於錯誤而簽訂系爭公契,將系爭16筆土地移轉予上訴人云云,為上訴人所否認,依上說明,自應由被上訴人就此利己事實負舉證責任。

  2.經查:上訴人與江春盛等3人於9496日簽訂系爭私契,約定上訴人以總價10547000元買受如附表三所示土地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且依系爭私契第3條第3項就價金尾款900萬元部分約定:「乙方(指江春盛等3人,下同)之繼承案件經地政事務所收件審查無誤後,代書通知甲方(指上訴人,下同)次日應以現金繳清乙方國稅局執行之所有欠稅,取得繳清證明交乙方辦理…」、第16條第1項約定:「遺產稅部分,約定乙方負擔900萬元正,超出部分由甲方負擔」(見原審卷第3739頁);證人江春蘭於另件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1676號事件(下稱另件訴訟)證稱:「據我所知,我父親的遺產稅都由江春盛在處理的,其他姊妹都沒有拿錢出來繳遺產稅,其他兄弟姊妹名下都沒有房子,只有我名下有房子含存款,後來我的房子和存款被查封拍賣,我就請江春盛處理遺產稅的事情」(見原審卷第87頁),足見江春盛等3人與上訴人簽訂系爭私契出售如附表三所示土地,其目的係為解決積欠之江鳳山遺產稅。證人即系爭私契買方(即上訴人)代理人吳孮立於另件訴訟證稱:「簽約的時候江春盛說姓崔的人那邊都拋棄了,但到後來要送地政事務所的時候,發現有2個孫子沒有拋棄,才去找姓崔的2個人蓋章,我們是請黃代書去和他們解釋,如何解釋要問黃代書和姓崔的人…簽私契的時候,江春盛、江春蘭、江麗卿在場,江春子這一房的都沒有在場,因為江春盛有拿出江春子小孩拋棄繼承的書面給我看,所以我們認為江春子這房沒有繼承權,就除了江春子以外的有辦理簽約,到要送地政事務所的時候才發現江春子的孫子輩沒有拋棄繼承,簽契約的時候,沒有將江春子的孫子輩列入契約當事人。私契價金1千多萬,曾景煌出資買的,簽約時曾景煌在場,他有簽字,當時因為有欠遺產稅,所以要用江鳳山的道路用地抵繳,有部分是繳現金,簽約的時候好像是付1百多萬,其他的錢要去國稅局繳遺產稅。當時是付給江春盛…因為該土地是公共設施保留地,且現況是道路用地,所以實際的私契買賣價金是以公告現值的34成去買…」(見原審卷第82頁),證人即系爭公契承辦地政士黃漢禎於另件訴訟亦證稱:「私契於9394年就簽好,當時是沒有江春子的應有部分,是後來才發現江春子還有繼承人,曾景煌叫伊和江春盛到崔先生家談如何辦理應繼分繼承來繳納遺產稅問題,蓋章時間大約在96年左右,崔先生認為遺產稅滯納金和遲延利息是因為江春盛沒辦好,應由江春盛繳納,因為當時有哪幾筆土地去作抵繳遺產稅之用,尚未確定,我們是先將合約書做好,由崔家和連家的人把合約書看完後才願意蓋章,要先看哪幾筆土地要抵繳遺產稅,剩下再看哪幾筆要過戶給曾景煌」(見原審卷第84頁反面、85頁),而被上訴人對江春盛介紹上訴人處理江鳳山遺產稅之事,亦不爭執(見本院卷()75頁反面),足見系爭公契簽訂之緣由,係為處理系爭私契簽訂時,漏列江春子之孫輩繼承人為當事人,致無法辦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與系爭私契買受人或其指定登記名義人之問題,應甚明確。

  3.被繼承人江鳳山於7874日死亡,繼承人江春盛、江定昌、崔江春子及江春蘭等4人於79326日辦理遺產稅申報,經核定應納稅額10431334元,迭經更正及行政救濟確定應納稅額971844元,限繳日期至80215日,納稅義務人不服提起行政救濟,期間,債權人等分別比率代繳3846549元及32977元。嗣行政救濟確定,加計行政救濟利息1605801元,展延限繳日期至88925日,納稅人等於期限內申請以土地及股票實物抵繳,經核准土地抵繳7397330元、股票抵繳39624元,抵繳不足165元以現金繳納。上開股票於88114日辦竣國有,現金分別於同年927日及1215日繳納,惟土地未辦竣國、市有登記,遭廢止該部分處分,並就未繳納之本稅及行政救濟利息移送行政執行。經移送執行後,陸續徵起本稅計350萬元,納稅義務人再於95105日申請以土地抵繳尚欠本稅、行政救濟利息、滯納金及滯納利息合計5932090元,經核准土地抵繳5806221元,不足部分(滯納利息125869元),業於96914日繳清,土地並於同年月辦竣國、市有登記等情,業經財政部臺北國稅局(下稱北市國稅局)105816日財北國稅審二字第1050031290號函說明綦詳,並有該函所檢附之實物抵繳申請書、申請實物抵繳委任書、繼承系統表、全體繼承人抵繳同意書及核准函等資料可稽(見原審卷第155167頁),並有北市國稅局9644日財北國稅徵字第0960207683號函、同局951127日財北國稅徵字第0950253207號函、同局96622日財北國稅徵字第0960227643號函、9610279遺稅字第11150號遺產稅繳清證明書足憑(見原審卷第4447134135頁、本院卷()143144頁)。被上訴人不爭執前揭申請實物抵繳委任書上印文真正,並陳稱:「此係上訴人拿給我們用印」等語(見本院卷()3頁),亦不否認上訴人確有代繳3625869元之遺產稅等語(見原審卷第3頁反面),參照證人黃漢禎前揭另件訴訟所為證述,堪認江春盛與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崔益榮經上訴人居間協調後,已就如何繳納遺產稅達成協議,原申請以系爭16筆土地其中3筆及另4筆土地其中3筆抵繳(見原審卷第162頁、本院卷()23頁),經依北市國稅局951127日函補送相關文件並補正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崔益榮、黃麗玲印章後,全體繼承人同意以另4筆土地抵繳遺產稅,此亦有北市國稅局前揭函文、961月出具之全體繼承人抵繳同意書可考(見本院卷()24143頁),不足部分則由上訴人於96921日代為繳納125869元,而繳清江鳳山之遺產稅。

  4.被上訴人雖主張:江春盛、連家2 位法定代理人、上訴人及其員工於96121日至崔益榮住處,將系爭公契、遺產分割協議書、土地增值稅、江春子遺產稅申報書及其他相關文件用印,系爭公契於用印前已載明繼承人基本資料,且因係供抵稅之用,其餘買受人、權利人、買賣價金均為空白,義務人亦包括江春盛,看似抵稅文件,難辨識為土地買賣契約等語(見本院卷()798384頁)。惟查:

  (1)證人黃漢禎於本院證稱:「有找過崔益榮,第1次是96年夏季某天晚上,上訴人、江春盛和我約好前往崔益榮木柵路住家協商江鳳山遺產如何處理,連穎東之父親連武偉亦在場,協商沒多久江春盛和連武偉就吵起來,所以沒有談出什麼結果。當天是上訴人叫我陪同一起去的,因為上訴人向江鳳山的繼承人購買土地,但還沒有完成登記,所以叫我事先辦理繼承登記申請書、繼承系統表、不動產清冊、遺產分割協議書等及買賣公契叫我帶到崔益榮家中。至於要如何分割江鳳山的遺產,因為當時分割方案尚未確定,所以我不能確定具體的內容為何;我第1次去崔益榮家時還沒有看到江鳳山的遺產稅完稅證明」、「第2次是冬天我1個人騎機車去,這1次我是去用印,是上訴人叫我拿買賣公契去給崔家及連家蓋章;當天準備土地登記申請書1張、土地買賣公契2份、土地增值稅申報書,是每筆土地1份,當天有無出示其他文件給崔益榮看已無印象;我第2次去崔家時,當天只有崔益榮在,我給崔益榮看系爭公契內容、增值稅申報書(賣方名義),並且解釋系爭公契是為了要處理將系爭16筆土地出售給上訴人的事宜,至於登記名義人當時上訴人尚未決定,再讓崔益榮在文件上蓋印,整個用印過程不到半個小時,我全部在崔家停留1小時左右,我隨後還要到連家去用印;我當時給崔益榮看的文件都是打字的,權利人欄是空白的」、「我知道江鳳山遺產稅已經繳清的時間,是我在第1次跟第2次前往崔家期間辦好的,確切時間不清楚,是上訴人跟我說江鳳山的遺產稅已經繳清了,且交付我完稅證明書,因為這是辦理繼承登記必備文件,但我應該沒有把完稅證明拿給崔益榮看」(見本院卷()18頁反面至20頁、22頁反面),對照卷內系爭公契記載內容、遺產稅繳清證明書核發日期(見原審卷第141547頁),俱無不合;再參諸公契係為至地政機關登記過戶之用,採公告地價登記買賣價金(稅賦較低),私契則係買方雙方實際約定價格簽訂,此為101年間採行不動產交易時價登錄制度前民間慣用不動產買賣方式,可知黃漢禎為處理系爭私契尚未辦妥移轉登記而需在公契用印之事,先後2次前往被上訴人木柵路住處,第1次係在96年夏天,當時尚未確定江鳳山遺產分割方案,黃漢禎亦未見到江鳳山遺產稅完稅證明;第2次則在96年冬天,黃漢禎並向崔益榮解釋簽署系爭公契之目的係為處理系爭16筆土地出售予上訴人之事宜,且因當時上訴人尚未決定登記名義人,故於崔益榮代理被上訴人於96121日用印時,系爭公契上買受人名義仍空白尚未填載。

  (2)江鳳山之全體繼承人委任黃漢禎於96126日送件辦理系爭16筆土地遺產繼承登記,並檢附全體繼承人96121日就系爭16筆土地遺產分割協議,僅江春盛、被上訴人2人及連穎東等4人繼承分得該部分土地等情,有土地登記申請書可稽(見原審卷第179183頁、本院卷()2767頁),並經證人江春蘭、張江麗卿之女張家媛分別於另件訴訟證述屬實(見原審卷第8889頁);上訴人並於961216日出具收據記載收取被上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連穎東及其法定代理人印鑑證明及戶籍謄本等語,亦有該收據佐憑(見原審卷第16頁),嗣於9717日完成系爭16筆土地繼承分割登記,復有新北市地籍異動索引為證(本院卷()273頁);而證人黃漢禎亦證稱:「登記申請文件是我製作,上面記載日期應該是用好印的日期,但我不記得是否96121日去崔益榮家用印。至於辦理遺產分割所需附件,包括印鑑證明、戶籍謄本、遺產分割協議書、系統表都是上訴人交給我的」(見本院卷()21頁)。職是,包括被上訴人在內之全體繼承人既在上開辦理繼承登記及遺產分割協議上用印,並交上訴人轉黃漢禎辦理登記事宜,足徵江鳳山之全體繼承人就系爭16筆土地如何處理確有共識,始會簽訂遺產分割協議。又系爭16筆土地係委由黃漢禎於9724日向板橋地政所申請系爭16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並於97212日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等情,有土地登記申請書、系爭公契可稽(見原審卷第1415頁)。觀諸系爭公契出賣人原列有江春盛、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崔益榮、黃麗玲)及連穎東(法定代理人連武偉、崔益麗),出賣人江春盛部分則經刪除,並蓋上黃漢禎印文。證人黃漢禎證稱:「我離開崔益榮家後,才以手寫方式將上訴人名字填入權利人欄,且把江春盛名字刪除,因為我要向地政機關辦理過戶前,上訴人才決定用自己的名字登記。至於把江春盛的名字刪除,係因為江春盛自己名下所有新興段8筆土地權狀不見了,在辦理繼承登記時,無法提供舊有新興段上開8筆土地權狀與繼承而來的新興段8筆土地持分合併,按照地政機關的規定要分別立2次契據,所以先前拿給崔益榮用印的系爭公契,要把江春盛的部分刪除,並且在刪除處蓋有我自己的印章,另外就江春盛已有權狀可過戶部分,另立1份公契辦理過戶,俟新興段的8筆土地權狀遺失公告期滿,重新核發新權狀下來後,再辦理過戶。辦理後面2份公契事宜,只要江春盛用印即可」、「96126日申請辦理分割遺產登記時,江春盛的新興段8筆土地權狀是沒有的,辦理繼承登記完成時,該8筆土地權狀尚未核發下來,等到97226日新權狀核發下來,才能去做買賣移轉過戶,所以才在9749日去辦理」等語(見本院卷()2021頁),對照板橋地政所106316日檢送新興段1151-2地號等8筆土地之97年板登字第101190號買賣所有權移轉登記申請書資料(見本院卷()202239頁),顯示義務人為江春盛、權利人為上訴人,移轉標的係附表一編號18所示土地,亦無不合,堪認系爭公契將江春盛自出賣人欄位刪除,係因江春盛就系爭16筆土地其中附表一編號188筆土地,除繼承自江鳳山應有部分外,尚有自己應有部分,為履行系爭私契移轉登記予上訴人,須俟所有權狀遺失公告期滿補發後一併辦理,致無法與被上訴人於9724日一併向地政機關申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至於系爭公契記載買賣總價6061771元,則係黃漢禎依被上訴人及連穎東持有系爭16筆土地應有部分按當年度公告現值乘以持分比例得出,證人黃漢禎並證稱:「臺灣的土地交易實務,有分成市價(實際買賣成交價格)、公告現值,地政士在辦理增值稅申報、不動產移轉登記時,都是以公告現值登載於公契上面,公契上的價格跟兩造實際買賣成交價格無關」(均見本院卷()70頁),核與現行不動產登記實務相符。按證人黃漢禎係專業地政士,僅受上訴人委任處理系爭16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務,與兩造並無親戚僱傭關係,衡情應無甘冒偽證刑責,刻意偏袒上訴人之理,所為證述對照卷證資料亦無抵觸,應屬客觀可信。被上訴人徒以系爭公契所載「出賣人江春盛」遭刪除,並記載上訴人為買受人,擅自填寫買賣總價款為6061771元,即主張系爭公契係遭他人事後偽造云云,不足採信。

  (3)被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上訴人夥同江春盛向崔益榮佯稱另4筆土地不足抵繳江鳳山之遺產稅,尚須追加系爭16筆土地抵繳剩餘欠稅,則其此部分主張是否屬實,已非無疑;遑論崔益榮曾以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身分,同意以另4筆土地抵繳江鳳山遺產稅,當知悉辦理土地抵繳欠稅,除向地政機關申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國、市有外,尚須填載實物抵繳申請書、全體繼承人抵繳同意書,詳列申請供抵繳稅款之土地。而另4筆土地係以江鳳山之全體繼承人(含江春蘭、張江麗卿)出具同意抵繳被上訴人繼承江鳳山所留遺產,並在土地登記申請書下方共同具名用印向地政機關申請移轉登記,申請登記事由勾選所有權移轉登記、抵繳稅款,標示及申請權利內容則勾選詳如登記清冊,並無檢附契約書(見原審卷第117頁),與申辦系爭16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時,土地登記申請書上申請登記事由勾選所有權移轉登記、買賣,標示及申請權利內容則勾選詳如契約書(見原審卷第14頁),均有不同。衡以崔益榮於交付印鑑證明或戶籍謄本時均要求上訴人出具領據,並註記用途,顯見其係小心謹慎之人;則崔益榮以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身分在上開重要文件用印時,豈有不知兩者之差異,率爾不加辨識文件內容即貿然蓋印之理?證人黃漢禎證稱:「(問:你當時的解說,是否會讓崔益榮誤會簽訂系爭公契是為了要辦理抵繳江鳳山遺產稅的事情?)應該是不會,因為系爭公契用印就只有崔家及連家及江春盛,當時崔益榮還有問我,增值稅申報書要作何用途,我有跟他解釋,這是在辦理買賣過戶前,要具備完成的手續。我當天只是單純要在系爭公契上用印,沒有跟崔益榮多談繼承分割登記的事情,應該不會讓崔益榮誤解」(見本院卷()20頁反面、21頁),而兩造對辦理分割繼承登記或遺產繼承登記前,應先完成遺產稅申報手續,復不爭執(見本院卷()2頁反面),則崔益榮以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身分在分割繼承登記及遺產繼承登記申請文件用印時,自應知悉江鳳山之遺產稅業已結清並取得完稅證明。是被上訴人主張:96121日用印相關文件看似抵稅文件,難辨識為土地買賣契約云云,亦不可採。

  5.被上訴人復以:因江春蘭向崔益榮哭訴,表示法院要拍賣其住居處,如崔益榮不同意追加土地抵稅,其房屋就會被拍賣掉,故要求崔益榮等人幫忙配合用印,始同意追加土地抵稅等語(見本院卷()76頁),證人江春蘭於另件訴訟亦證稱:「曾致電張江麗卿、崔益榮、連武偉,聲稱因欠繳江鳳山遺產稅,其所有(臺北市○○區○○○路000002樓房屋(下稱文林路房屋)被查封拍賣,催促張江麗卿、崔益榮、連武偉盡快辦理土地抵稅事宜」(見原審卷第87頁)。惟查:江春蘭名下文林路房屋因江鳳山之繼承人欠繳遺產稅,遭行政執行署禁止處分,俟遺產稅繳清後,已經通知地政機關於961022日辦理塗銷禁止處分登記等情,有該建物謄本、臺北市地籍異動索引可考(見本院卷()274275頁),被上訴人亦不爭執塗銷禁止處分登記應該有通知江春蘭(見本院卷()3 頁),則江春蘭豈有可能於文林路房屋禁止處分塗銷後,仍催促崔益榮、連武偉儘快辦理土地抵稅事宜;此對照證人黃漢禎所證各於96年夏天、冬天因辦理系爭公契用印事宜至崔益榮住處等情,顯然江春蘭因積欠遺產稅致名下文林路房屋遭查封而催促崔益榮等人儘快辦理土地抵稅之事,應係在96年夏天黃漢禎前往崔益榮住處辦理系爭公契用印之前。又證人江春蘭於另件訴訟證稱:「(問:為何要拋棄?)因為曾景煌要幫我們繳稅金,有幾筆土地要過戶到他名下,就是賣土地給他繳稅金」、「(問:為何969 29日已經以土地抵稅完畢,還要在96年底拋棄繼承來繳稅?)我不清楚,都是曾景煌在幫我們辦理遺產稅,我是自願拋棄繼承,但我從來都不知道有拋棄16筆土地這件事情」、「(問:你不是寫拋棄,而是在分割協議書上寫不繼承嗎?)是」、「是江春盛找曾景煌來辦理,曾景煌先墊400 多萬的現金,剩下的4 500 萬用土地變賣,最後如何處理,我不清楚,我知道我不用繳遺產稅,我有繼承父親的遺產,只有拋棄部分的土地」、「曾景煌一個一個繼承人去找來蓋章,並沒有全體繼承人有開會商量,後來全體繼承人都有蓋章,曾景煌就去辦理了」等語(見原審卷第8788頁反面);參以江春蘭曾在系爭私契上用印,同意將系爭16筆土地及另4 筆土地出賣與上訴人,可見江春蘭知悉並同意出售系爭16筆土地及另4 筆土地與上訴人,並由上訴人負責結清江鳳山積欠之遺產稅,江春蘭則配合在相關土地登記申請書、遺產分割協議書等文件上用印。是被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尚非可採。

  6.證人張家媛即張江麗卿之女雖於另件訴訟證稱:「(問:是否知悉96929日以江鳳山板橋市○○段0000地號等4筆土地抵遺產稅完畢,全部遺產稅已繳清?)不知道」、「我們當初的意思就是要把土地賣給建設公司去繳稅」、「(問:分割協議書張江麗卿已拋棄,併到江春盛的持分,是否知悉此部分並未抵稅及出售?)不知道」、「我不知道1313號土地已經抵稅」等語(見原審卷第89頁),然張江麗卿確有在系爭私契上用印同意將如附表三所示土地出售上訴人,亦未爭執在遺產分割協議書上用印等情,顯然其確有同意作價10547000元出售上開土地,並由上訴人負責結清江鳳山積欠之遺產稅,至於上訴人究竟以其中幾筆土地抵稅,如何處理結清欠稅,甚至何時結清,諒非其所在意之事。即難以張江麗卿不知江鳳山遺產稅已以另4筆土地抵稅完畢,遽謂上訴人夥同江春盛有何故意隱瞞另4筆土地已足以抵付欠稅之事實。證人連武偉雖於另件訴訟證稱:「96年底至崔益榮家蓋印,是為抵繳江鳳山遺產稅事宜,蓋印時只知道要以土地抵稅,並沒有說要出售給第三人」、「(問:到崔益榮家中蓋印時,現場有何人?)我、崔益榮、曾景煌,江春盛有無在場我不記得」、「蓋章時沒有提到16筆土地要賣給曾景煌」、「…當時有蓋土地分割協議書,但我對土地的事情不了解,我只知道欠稅要抵給政府,分割的事情我不知道。(土地分割協議書和土地買賣契約書)都是同一天做的,但是蓋的是協議書還是買賣契約我不清楚」、「(問:除了這一天以外,還有沒有拿其他文件叫你們補蓋?)只要有補蓋章的時候,才分別拿文件叫我們補蓋,曾景煌有帶一個秘書拿文件給我們蓋,江春盛帶曾景煌來,說如果要繼承就要繳遺產稅,我說沒有現金,他說要拿土地來繳稅金,我是要抵稅,不是要賣土地給曾景煌。我是拿章給他們蓋,我沒有注意看蓋了多少文件」、「(問:你是否知悉在96926日江鳳山重慶段13134筆土地已經抵繳遺產稅完畢,為何在12月還要你們以土地抵稅?)江春盛和曾景煌說不夠,我不懂土地的價值多少,所以才會有第2次蓋章,他們就是指江春盛和曾景煌等人,因為曾景煌是江春盛帶來的」等語(見原審卷第90頁)。然系爭公印簽訂本係為處理土地所有權未能移轉登記與系爭私契買受人或其指定登記名義人之問題,業如前述,證人連武偉既稱不知係在土地分割協議書或土地買賣協議書上用印,豈能確認此2份文件係於同一天用印;況依連武偉所證情節,江春盛帶上訴人及其秘書(應係指證人黃漢禎)前來崔益榮木柵路住處用印之日,對照證人黃漢禎所述情節,實際上應係在96年夏天某日,而當日因江春盛與連武偉發生爭執不歡而散,黃漢禎第2次前往崔益榮木柵路住處用印,則係於96年冬天(即121日),俟崔益榮用印完成後,始前往連武偉住處用印,並非同時在崔益榮木柵路住處完成系爭公契、遺產分割協議書之用印,均如前述,顯然連武偉證述情節時空錯置,相較於證人黃漢禎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情節清晰,自應以證人黃漢禎證述較為可採;遑論連武偉或連穎東均未同被上訴人般起訴主張係遭上訴人夥同江春盛施用詐術而在系爭公契上用印,致喪失系爭16筆土地所有權,自難以連武偉前揭時空錯置且不明確之證詞,驟認上訴人有何施用詐術,致使崔益榮陷於錯誤而簽訂系爭公契之侵權行為。

  7.被上訴人又以上訴人向崔益榮索取印鑑證明時,書立切結書限辦理繳納遺產稅及法院提存款事,並於印鑑證明書左側空白處記載:「本印鑑證明限辦領取提存使用,他途完全無效」,上訴人事後自行增列「本印鑑證明限辦板橋市土地過戶使用,他途完全無效」,因認上訴人夥同江春盛共同施用詐術等語,並提出該切結書、961212日印鑑證明為證(見原審卷第16150頁);上訴人就此則抗辯:崔益榮夫婦將印鑑證明交付上訴人時,要求伊為上開註記等語(見原審卷第175頁)。本院審酌上訴人確有代理江春盛等7人完成向法院辦妥提存物之領取,有領取提存物請求書可參(見原審卷第184頁);此外,被上訴人復未能舉證證明曾額外提供1份印鑑證明供上訴人辦理領取提存物手續,致遭上訴人挪移用供辦理系爭16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宜,自難驟認上訴人係事後未經同意自行增列上開供移轉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註記,此不足作為有利於被上訴人認定之依憑。

  8.從而,上訴人抗辯伊因允諾協助江鳳山之繼承人領取提存款,江鳳山之繼承人互相讓步,始同意伊協助辦理系爭16筆土地遺產分割繼承,接續辦理移轉登記予伊,完成系爭私契之約定,崔家子孫因此簽署遺產分割協議、系爭公契,至江鳳山遺產其他土地仍登記公同共有等語,應屬可信。被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上訴人故意隱匿江鳳山之遺產稅業已繳清之事實,復未證明上訴人有何積極施用詐術之行為,致崔益榮在系爭公契上用印,則被上訴人主張係遭上訴人詐欺受騙而在系爭公契上用印云云,洵不足採。

  ()被上訴人移轉系爭16筆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非受詐欺而為,則上訴人前開所為對被上訴人尚不構成侵權行為。被上訴人主張得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亦無理由: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損害賠償之義務人,因侵權行為受利益,致被害人受損害者,於前項時效完成後,仍應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返還其所受之利益於被害人。民法第179條、第197條固有明文。惟按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於經依法撤銷前,非無效之法律行為,被詐欺之人於撤銷被詐欺所為之意思表示前,仍得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侵權行為人損害賠償,惟主張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仍應就其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之有利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始得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或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或返還不當得利。

  2.經查:被上訴人未舉證證明上訴人有詐欺之行為,亦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因上訴人之詐欺行為而簽訂系爭公契,自難認上訴人有何詐欺之侵權行為存在,且上訴人既係基於買賣契約而取得系爭16筆土地之所有權移轉,亦非無法律上原因,自不構成不當得利。是被上訴人主張其對上訴人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存在云云,即屬無據。又被上訴人既無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則其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雖已罹於時效,仍得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請求上訴人返還所受之利益云云,亦無憑據。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第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330481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不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予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被上訴人於本院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第197條第2項規定,追加請求上訴人再給付4794117元本息,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予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丙、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被上訴人追加之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106        11        21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李國增 

                                黃珮禎  

                            法    胡宏文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106        11        21                              書記官  陳永訓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最高法院另案判例

裁判字號:104年度台上字第1902號
案由摘要: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
裁判日期:民國 104 年 10 月 08 日
資料來源:司法院
最高法院民事裁判書彙編 第 71 期 1-6 頁
相關法條:
民法 第 88、90、92、93、179、184、197 條  ( 101.12.26 ) 

 
要  旨:
因受詐欺而為之買賣,在經依法撤銷前,並非無效之法律行為,出賣人交
付貨物而獲有請求給付價金之債權,如其財產總額並未因此減少,即無受
損害之可言,固不能主張買受人成立侵權行為而對之請求損害賠償或依不
當得利之法則而對之請求返還所受之利益。惟該買賣雖未經依法撤銷,但
出賣人倘已受有實際損害,即非不得依侵權行為之法則,請求買受人損害
賠償,或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買受人返還所受利益。

 

締約當事人一方因他方當事人違反資訊義務致意思自由受到妨害而訂立不合期待之契約時,以詐欺為例,不管是積極的詐欺行為、還是緘默詐欺,民法第九十二條均賦予被詐欺一方得撤銷其意思表示,以擺脫契約拘束力的束縛。又一般認為詐欺行為通常構成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之侵權行為(民法第一八四條第一項後段),被詐欺一方得依回復原狀原則,請求廢止契約(Vertragsaufhebung)。因此,就契約效力的免除而言,被害人至少就有撤銷權與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可供利用。惟這兩者之間,仍有若干差異性。

民法第9293條撤銷期間時效為1年。

民法第184條侵權行為時效完成期限為2年。

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時效完成期限為15年。(亦即當短期時效完成後 ,可以從第2年後至第15年止)

該買賣雖未經依法撤銷,但出賣人倘已受有實際損害,即非不得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買受人返還所受利益
(
買受人所保留之利益是否有法律上之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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